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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女人孩子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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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女人孩子(二)

俗話說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,在趙蔓兮的印象中,當兵的不外乎都是些粗魯油滑、崇尚暴力的人,雖然心裏也感激這些人救了她的命,但他們的各種表現仍然符合她心目中根深蒂固的兵痞形象。

不過紀平瀾的存在徹底顛覆了她的觀點。

當趙蔓兮無意中跟熱情搭訕的士兵說起她讀的大學時,紀平瀾平淡地插過來一句:“這麽說來我們還是校友。”

趙蔓兮震驚了:“你……你也念過大學?”

說完頓覺失言,還好紀平瀾不計較:“可惜沒念完就去參軍了,不然我比你早兩屆畢業。”

此外紀平瀾沒有再跟她說什麽,不過趙蔓兮看他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。

初夏本來就穿的少,紀平瀾的外套脫給了趙蔓兮,就只能打赤膊了,雖然在女性面前光膀子不太禮貌,但事急從權,紀平瀾也沒有多想。

他並不知道這一路趙蔓兮都跟在後面假裝看路,其實是在偷瞄著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。

自從紀平瀾跟何玉銘在一起,身上就再也沒有添過新傷,趙蔓兮看到的都是他在淞滬會戰時期留下的傷疤,當時因為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,紀平瀾身上的傷口都有些發炎,所以即使現在已經痊愈了一年多,傷痕看起來依然很明顯。

趙蔓兮偷偷地數著那些傷疤,她不知道紀平瀾背上那一道是彈片削的,胳膊上是鬼子的刺刀劃的,肋下的槍傷差點打穿了肺,這些她都不知道,但她可以想象得到那是怎樣慘烈艱險的戰鬥。

以前她還痛恨國軍打了敗仗,以至於南京被屠城,大半國土淪陷,現在她反倒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愧疚,因為她終於記起他們是經歷了何等慘烈的戰鬥,付出了多麽巨大的傷亡後,才最終棄守的。

除了一身疤以外,其實紀平瀾還有一副好身材,肩寬腰細,緊實的皮膚下可以看到起伏的肌肉線條,看得趙蔓兮偷偷地紅了臉。

這是個年輕強壯的男人,他救了她的命,他還是她的學長,本來是跟她一樣的進步青年,文質彬彬的知識分子,卻甘願棄學從軍,血裏來火裏去,跟粗俗的大兵們打成一片,帶著兇巴巴的表情爆粗口,踢屁股。

趙蔓兮過去只見過兵痞,以為報紙上所說的抗日英雄都是政府寫來騙人的,現在她信了,因為她見到了一個活生生的例子。

紀平瀾就是她的英雄。

天還沒黑何玉銘就找到了紀平瀾,分開的隊伍重新匯合到了一處。

何玉銘無語地看著那一大幫女人孩子和農夫:“你帶這麽多非戰鬥人員過來幹什麽?”

“湊巧碰到就救下來了,好歹總是同胞啊。”

何玉銘都不想和他廢話了,只是叉著雙手看著他。

紀平瀾很快就敗下陣來:“我知道了,等到了安全點的地方,我會讓他們走的。”

“我建議你現在就讓他們離開。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,還怕他們在山裏迷路嗎?倒是我們隨時都有可能跟日軍交戰,要是把這些平民卷進戰鬥,後果你是明白的。”

“……你說得對,是我考慮不周。”

紀平瀾慚愧地去趕人,其實根本就不用趕,民夫們這一路沒有看到鬼子,早就巴不得想走了,只是不敢提。

紀平瀾還想讓他們把小孩也帶走,這幫民夫都是從大荷村臨近的幾個村子抓來的,跟大荷村多多少少都有點沾親帶故的關系,他們雖然懦弱膽小,至少還算善良,所以也不用多費唇舌,上百個民夫你領一個我帶一個的,就把大荷村的孤兒們都認領去了,而且還替他們擡走了幾個行動不便的重傷員。

可是趙蔓兮卻死活不肯走:“讓我留下吧,我……我也學過一點醫護知識,可以給你們照顧傷員,我會對你們有用的!”

紀平瀾皺眉:“別瞎鬧,我們是去打仗,又不是在郊游。”

“我沒有瞎鬧!守土抗戰人人有則,而且現在是男女平等了,憑什麽學長你可以做的事情,我就不能做?”

紀平瀾還是頭一次碰上這麽擰的女人,不禁向何玉銘投去了求助的眼神。

何玉銘覺得紀平瀾被女人為難住的樣子特好玩,但還是過來給他解圍:“趙小姐的志向令人欽佩,可是接下來的戰鬥十分兇險,我們不帶你,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。”

趙蔓兮咬牙:“我……我不怕死。”

何玉銘:“但你會拖累我們。”

“拖累”這個詞終於把趙蔓兮的堅持打成了碎片,她哀怨地看了紀平瀾一會兒,紀平瀾只是忙著分配人手搬運物資,根本沒空管她,趙蔓兮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跟民夫們一起走了。

這一帶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,山裏地形覆雜、洞穴眾多,何玉銘找到了一個足夠大的山洞讓他們休息,然後開始清點物資。

那些羔羊雖然膽小如鼠,但莊稼漢子畢竟也有莊稼漢子的彪悍之處,光黃色炸藥就搬來了兩百多斤,大米罐頭子彈手雷就不說了,居然還有好幾箱迫擊炮和野炮山炮的炮彈,問題是他們什麽炮都沒有。

還不止如此,何玉銘指著一個不甚起眼的箱子:“撬開。”

士兵們撬開那個箱子,裏面躺著一對不太像炮彈的炮彈。

大家紛紛湊過來圍觀:“什麽玩意兒?”

何玉銘:“芥子氣,糜爛性毒氣彈。本來是要給你們用的。”

馬三寶咂舌:“原來毒氣彈長這樣,哎不對啊,怎麽把這玩意兒都給搬來了,何參謀,這個該怎麽處理?”

“當然是還給他們啊。”何玉銘說的太平淡了以至於在場諸人過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這個“還給”是什麽意思。

日軍的毒氣彈在戰場上不知害了多少人,如今可以以牙還牙,大家都有點躍躍欲試,軍官們紛紛討論怎麽還才解氣,越說越天馬行空,還是紀平瀾問了個比較實際的問題:“你特地叫我搬炸藥回來,是有什麽安排嗎?”

何玉銘就像個會走路的指南針一樣打開那張手繪的地圖說:“從我們現在的位置往南再翻過兩座山,就有一條鐵路……”

馬三寶插話:“要炸鐵路?這活我熟。”

“炸鐵路有什麽意思。”何玉銘說,“要炸就炸火車。”

“要得!”胡寶山聽得兩眼放光,“怎麽炸你言語一聲,我老胡去幹。”

“這個我得親自去。”何玉銘合上地圖。

“你來一下。”紀平瀾將何玉銘拉到洞穴的一個拐角處私聊,“這件事還是讓我去做吧。”

“我去更合適,不論是對時機的把握還是對爆炸的計算,你都沒法跟我比,而且要是形勢不利,我還可以趁亂裝作日軍渾水摸魚。你是有什麽理由要去呢?”

紀平瀾想起何玉銘帶的那撥人扒了很多日軍軍裝過來,他之前還奇怪怎麽士兵們打劫起鬼子來連衣服都不放過,原來何玉銘早有安排。

“可是你這樣做不會違規嗎?”這才是紀平瀾最擔心的地方。

“我有分寸,違規的事情我不會做的。”何玉銘笑笑。他覺得人性本貪婪,可紀平瀾首先考慮的卻是他會不會因為違規受到處罰,而不是怎麽更大限度地利用他的能力,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好現象。

“也好,那我們一起去吧。”紀平瀾說。

“不用,我去就夠了。”

“那我做什麽?”

“睡覺。”何玉銘看著他青黑的眼圈,“你多久沒好好睡了?”

紀平瀾回憶了一下,好像是挺久了,這些天他都處在一種不知是興奮還是焦慮的狀態下,精神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疲憊,但身體確實已經到了極限,反應變慢了,註意力也變得渙散,他的確需要好好休息一下。

紀平瀾突然想起一件差點忘了的事,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鐵盒子:“我在鬼子營地裏看到的,就拿來了……有點化了,你別嫌棄。”

從鐵盒上的廣告畫來看那是一盒頗高檔的日本糖果,盒子還帶著紀平瀾的體溫,何玉銘想紀平瀾在一團混亂的戰場上,還能惦記著他愛吃的東西,貼身放著帶了這麽遠的路過來,也確實難為了這份苦心。

於是他倒出一顆來含進嘴裏,往前一步:“給你個獎勵。”

說著何玉銘吻了他,紀平瀾一開始嚇了一跳,睜著眼睛四處看了一圈,確定這個拐角在所有人的視線範圍之外,兩個最高軍官在商量事情,應該沒有人敢靠過來偷聽,何玉銘也不會在有人看的見的地方亂來。

於是他放心了,抱住何玉銘加深了這個倉促的吻,不過十幾秒的時間,他就先推開了何玉銘,因為再不推開怕自己要失控了,天知道他現在有多麽想把何玉銘給吃了。

“紀團長。”何玉銘靠在他耳邊暧昧地說,“你臉紅了喲。”

“瞎說!”紀平瀾一聽臉就更紅了,何玉銘覺得很有趣,他們在一起都一年多了,早不知道睡過多少回,紀平瀾居然還是這麽個親一下就能臉紅的體質。

在何玉銘走後很久,紀平瀾還躺在毯子裏偷偷回味這個吻,因為何玉銘嘴裏含著糖,這個吻在他的味蕾上留下了仿佛揮散不去的甜。

紀平瀾伸出舌頭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,這個感覺恐怕他要銘記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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